Nine

【黑执事/葬文葬】花前月下爱情故事(上)

*漫画18卷内封的妖狐葬设定

*跟@蜉雨栖宿的联文,感谢小伙伴(比心

*一人一段画风突变,放飞剧情

1.

京都发生试刃杀人事件。

起初,是葬身油小路通的一名浪人。尸体头颅不见踪影,身上财物分文未动,颈上刀痕切口平整。尸体无人认领,事情便无疾而终。

接着,是位离奇死在后巷的画师,画布扔在他被斩去的双手旁,一只白狐跃然其上。

最近的受害者,是一名颇有人气的新造。与她相恋的浪人推开纸门,只见新造端坐榻上,头颅低垂。浪人只道情人睡着了,于是轻轻摇晃她的肩膀。

新造的头颅应声落地。

此事必是妖狐作祟--世人如此传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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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特在赛钱箱内投入少许零钱,拍掌后转身走下台阶。他本是来向神社主求证妖狐作祟的传言,此次造访却一无所获。此时正是秋日黄昏,稻荷神社前空无一人。乌鸦归巢时的啼鸣不绝于耳。

突兀地,他听见笑声。

一名带着狐狸面具的男子站在千鸟居的入口。

狐狸面具的印象太过强烈,以致于他没能注意到男子的装束。仅仅是一瞥,那个身影便消失在鸟居之中。

未及思考,他便追了上去。

男子的步伐从容,但永远领先他几尺。文森特突然注意到,他听不见男子的脚步声。

男子仍在前进。文森特感觉不到方向。天空暗了下来、四周无比寂静。

--千鸟居有如此之长吗?这样的疑问闪过他脑中。

仅只是一霎的失神,男子的身影便消失了。前方是鸟居、后方是鸟居。他不知道身在何处。

缓缓地,从树林间的寂静中,传出轻微的笑声。那笑声逐渐大了起来。他听见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细细的、女孩的声音。

竹笼眼、竹笼眼,笼中鸟,何时飞,

黎明的黄昏,鹤与龟、跌倒了。

在背后的,那是谁?

一双手贴上他的后颈,过长的指甲搔刮在他的皮肤上。

“您想要真相?”

他点头。

歌声停止了。狐面男子站在他面前,削瘦的手腕上挂着一个面具。他的下半脸上咧开一个笑容。

“小生很少遇见有趣的人……”

男子大笑。那张面具在他的手腕上转啊转,几乎让他感到眩晕。

“那么,您能拿出什么作为交换?”

此人与神社无关--意外地,他还能稳当思考,即使这起不了什么实质的用处。

“我希望先知道所能换得情报之价值,神明大人。”他斟酌地换上敬词。面前人的白发随飘忽嗓音飞扬,前后斑驳的陶红无限延伸。他应是在某时跨过什么人类不应跨过的界线。

岂料话音方落,面具下的人瞬间爆出大笑,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惊起石阶旁树林乌鸦纷飞。男子的笑声没能驱散一点诡异感。手腕上那狐狸面具随之振动,喀拉喀拉响,纸面上挖空的眼窝边随着夕阳余辉拉出一抹红。他莫名觉得比第一次见时更为鲜艳。

“神明大人……”男人像是在咀嚼着什么什么值得玩味的笑话,复述着,笑得喘出了声,“噗哈……小生确实收到了您的报酬……”

说着他伸出手,冷不防地搭上文森特的肩,过长的指甲掐在软软的料子里。青年反射想躲,却碍于对方身份以及双方立场而硬生生停下欲动的脚步。

而对方也像是察觉到,好不容易止住的笑又留在了尾音。“和您对话比想像中来得有趣,文森特。”

文森特在心里皱起了眉,这句话有太多蹊跷。而且,这个人并没有回复自己的疑问。

他还是只能选择那个儿时读物般的回答。”您为何知晓我的名字?”

男子伸指,过长的指甲点着下巴。他窃笑了声:“您在神社中祈祷时说过的,不是吗?”文森特不置可否。他望向那一直挂着微笑的半张脸,不知道句子里明显的漏洞是有意还是无心。

狐面男子看似无再开口的意思,他只是歪头,貌似正好奇地等着回复。恍惚之中,文森特觉得他好像并不在意时间......或者说,男子并不活在时间里。

思至此,他突地像是被冷水浇醒--真相的契机兴许就在眼前,他是那个还活在时间里的人。他必须回应。他想,答复对方已知晓的事情,应当没有危险性。况且纵使有又如何呢?文森特发现自己并不是很在意,无论是生活还是缉凶都太乏味,而他也不介意下一场足够刺激的赌注。

“是。”于是他也回以一笑,一派老神在在、咬字清晰,“文森特。”

他听见狐面男子嘻了一声。

“好名字。”

随后他抬起手,腕上的面具离文森特更近了,狐狸眼尾的釉彩艳的不寻常。飞扬的白发擦过文森特手臂,遮住了早也几乎看不见的夕阳。那彩绘的红亮丽的像是刚刷上漆、像是有火焰在里头跳动、也像是女子勾勒起胭脂,画笔一描,要勾到面具背后去。

等到文森特意识到在这个角度下,任何物品都不应有夕阳反射时,一切为时已晚。他只来得及感知到男人绕到他背后,视线便陡然被黑暗笼罩,挖空的狐狸眼睛背后竟完全看不到东西,纸煳的气味瞬间弥漫鼻腔。

“那么回到问题。”不等他惊讶,男子的笑声从后头响起,“您所求的真相,便由您自行见证罢。”那飘忽的嗓音从面具外传来,顿了一下带上轻快,“文森特?”

他的名字像一个开关,扣下后视野霎时明亮,眼前的是与鸟居全然不同的光景。

2.

他恍然以为一瞬间从幽冥踏入白昼。

百鬼夜行--不,并非如此。

眼前灯火通明,乃是衹园祭的宵山之夜。朱红灯笼高挂街旁,来往人潮笑语不断。他想起此时分明是九月,而衹园祭该当在七月。

“如何?小生的庆典不比真实的逊色罢?”狐面男子揽住他的手笑道。

“您到底是…?”文森特望向周遭。人群从他身边经过,却对他视若无睹。一名年长武士与他擦身而过,在他的颈上是圈细细的血痕。

彷佛曾被斩首,他想。

数秒后,他意识到这正是事实。

狐面男子拍掌大笑:“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吗?”

“黄泉之国?”

死者行走于街道上,此处确可说是黄泉国度。眼前景象绝非人世所有。巨大的灯笼从空中飘过,山鉾上挂着不停生长的虞美人。身着寿衣的少女嬉笑着从道旁走过,手抱头颅的男人默默坐在街角。

可谓瑰丽至极。

“很接近了。”对方放开他的手。他从摊贩上拾起水球,漫不经心地拨弄,“您不认为使死者轻易消失是种浪费吗?如果能在他们跨过三途川前,将他们永久滞留在人世………”

狐面男子笑了起来。他的手上,水球里的金鱼滴熘熘地打着转。

“此处正是、永不结束的宵山之夜。”

恍惚间、他想起这场景似乎并非首次见到。

母亲曾牵着他的手参加衹园祭。那应该是在他满了六岁之后,或者更早。家中一直都只有他们两人。他的父亲是曾造访出岛的外国商人,而母亲从未提起他们的相遇。他从未曾谋面的父亲那里继承了姓氏,以及一对浅蓝的瞳孔。

“你长得很像父亲。”见过他父亲的人都如此说。

这句话对文森特毫无意义。至少,这张面孔在他工作时给了他些许便利。

那晚,母亲拉着他往前,她的脸孔在高处,几乎要被人群淹没了,看上去非常遥远。他往上看,看到了面孔、手掌、无数灯火在他眼睛里晃成一团。

不知什么时候,母亲放开了他的手。文森特不知道该往哪走,人群推着他往前。

他在人迹稀少的巷口停下了脚步。

他想,他得找到母亲。一种奇异的镇静让他没有哭出来。这一切甚至显得有点有趣。

一名女子站在巷弄口向他招手。她一身鲜红浴衣,发间别着朵大轮的山茶。

那张嫣红的嘴唇一张一阖,口型是在说“跟我走”。

文森特只能跟了上去。女子木屐的喀哒声一直在他前方,那张涂白的面孔时不时回过头,注意他是否跟上。

巷弄通往阶梯,他一路往上、往上,阶梯漫长得毫无尽头。下方庆典的喧闹逐渐远去。

“这里是出口吗?”他问。女子不发一语。

他视线前方出现了巨大得超乎常理的鸟居,前方隐隐有光亮。

女子的脚步慢了下来。文森特看见一条鲜红丝带绑在她颈上。她咯咯笑着,嗓音像被噎住似的。她向文森特伸出手。

灯火摇晃了下。他停住了。

一双手放上他的肩膀。

“你最好停下来。再往前,便是人类不能归来的地方。”

那是位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

“您…?”

未等文森特反应,狐面男子揽住女子的腰。他的手扣上她微微倾斜的,宛如山茶的头颅。

女子仍然笑着。血从她喉头的裂口涌出来,她的笑带着气泡的声音。

那种笑意染上了狐面男子的唇角,他的手指掐紧了。

“人们说,山茶之凋零、岂不有着介错之美吗?”

喀哒。

女子的笑声没有停下来,那个声音在他耳朵里回荡。

狐面男子亲吻了女子的额前。周围安静了下来。

“您是?”

狐面男子没有回答。他的手在文森特头顶停留了一下,几乎像是个温和的抚摸,随即消失。

他一直在想,或许这只是个梦境。

庆典的喧闹仍在身边流动,没有眼睛的男童被浮肿的少女拉着跑,断翅的绿蜻蜓停在他肩头。

男子扔下不会转的水球,啪嗒一声,眼部灰白的金鱼从他耳际游过。文森特望向他,比自己还稍高一些。

“祗园祭。山茶花。那时候……也是您?”他约莫明白了,还未进入此一幻境前,他为何不自主抗拒狐面男子的触碰。

那个头别朱色山茶的女人,颈上伤口咧成的微笑同男子嘴角弧度、腐臭的血咕嘟咕嘟往外冒,飘开的红丝带沾在那头白发上,过了十年依旧扎眼。或许还是对当时并未哭泣的孩子留下了阴影。

“嗯?”而那人正好从一旁摊位拿了支棉花糖,声音化在糖丝里含煳。

文森特看着男子片刻,多年前相同的镇静感充盈,想来,面对长辈与世族也能侃侃而谈的少年心性,即使过了十年也没能抹去它温润的锋芒。

他擅自拉起男人的手腕,将对方的手放到自己头上,无视手心透上的凉意。

这样?面具后的眉头挑起。

他感觉狐面男子有一瞬间的停滞,随后那只手主动复上自己的脑袋,揉了揉,好像在对待一个孩子一般。

很奇妙地,或许是人类对于未可知的存在拥有本能的敬畏,分明两人早已能并肩,文森特却觉得,对方好像也还正凝视着一个愚昧的孩童。

或者说,脆弱的生命。

异样的气氛仅存了一霎。

木屐叩地停在人流中央,众多亡灵依旧无视他们的存在,迳自做祂们连绵的过期的暖色流光。狐面男子抽回了手。

“要吃吗?”该说意外还是不意外呢,他开口一贯地不着调,宽袖里头的手不知怎地变出一支苹果糖。

文森特手指紧了又松,勉强将方才的沉默当作对方的回答。他隐隐觉得,或许他得习惯这个对话模式。

狐面男子嘻嘻笑着,“莫非您不喜欢吃甜食?这儿该有的都不缺,您想吃什么尽管拿就是。”

“我所求的是、”余下字句被黏腻的糖衣抵住,男子松手,又一个反射,苹果糖被文森特稳稳地握在手心。

年轻的人类无语,他抬头,只见得距离不远的背影。面具的黑绳歪歪斜斜地系在脑后,鲜红色穗子迎风摇晃。人潮以他们为中心分流,男子轻快地向街道的尽头走着,即使文森特也不明白哪里会是尽头。

这里如同方才的千鸟居,无论怎么走都没有结束的迹象,死者的数量不可估算,时间在往前的同时也是在死亡,只要世界尚运行一秒,这条宵山之夜的路便永无止境。

同样性质的摊贩会开好几家、同样模样的娃娃也会摆满越来越多个摊子,亡灵在这里依旧独一无二,但祂们的特质显得多么廉价,文森特看着,看着祂们终究淹没在不知日夜的庆典之中同化。

所以他果然还是无法明白。

“有什么意义?”文森特问得很轻,他晓得对方听得见,“不愿浪费死者们,于是让祂们徘徊在阴阳交界,如此有什么意义?”

男子的脚步轻快了起来,“您想要的不是杀人事件的真相?”

文森特侧身闪过吐着舌头的小孩,那张脸他曾在案件档案中瞧见,不过几天前的死者。“这何必再问?您让我见证的,我已经看见了……”“人不是小生杀的。”

文森特愣神。

狐面男子料想到青年的哑然,笑得更开心了,“小生只是向祂们借了渡船的六文钱。您不觉得吗?亡魂前往幽冥是个多么没有意义的选择,有资格死亡的事物自有其永存的价值……”

“即便那是死物?”他尝了一口开始融化的麦芽糖衣,蹙起眉,至少甜腻能勉强将他拉回现实思考。

男子摊手,笑声溷杂在句子里。

“那也有活人得不到的美呀。”

那头白发被不知何处来的风吹得鼓动,红色穗子不安分地飞舞。

出自于一种报复心态,文森特并没有思考太久,冲动便化作行动。他追到男子身后,向前探去,一把扯开了那刺眼的穗子。狐狸面具随之落地。

“只是这个原因?为了美感?”

男子顿了一下,随后转头,唇角带笑。

“糖还好吃吗?”

文森特看进一双绿色的眼睛。

灯笼照亮了他的半张脸。

那是张俊美的面孔,却不令人感到愉快,而是产生了看见了太过近似人类的人形般的厌恶感。凝视狐面男子时,他感到有种隐约的异质感,像是血液并没有在他的皮肤之下流动。

狐面男子面上笑意更盛。

取用黄泉饮食者不得归来。他想起儿时读过的神话。

--伊邪那美命答:“憾哉,君不速来!妾已于黄泉户喫食黄泉火所炼之食矣!”

“然而您说此处并非黄泉之国。”他平静说道。镇静是他能做到的惟一一件事。

狐面男子只是大笑。他捡起面具挂上手腕,随手拿起摊贩上的糖咬了一口。

“这就得看您怎麽想了…也许我至今说的都是戏言也说不定。”

完全无法判断他所说的是真是假。文森特只轻笑了下:“要强留凡人做伴,您也是相当寂寞。”

“小生只是缺乏娱乐。你想离开的话,当然可以--”狐面男子咧开个笑容。千百的灯笼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

祭典的声音骤然低了下来,景物像在高热的空气中一般扭曲了下。

他无法分辨那扇门是本来便在此处,或是直到狐面男子说完才出现的。说到底无关紧要,他甚至有些习惯起这异界奇诡的空间。

“一路向前,若你能通过,前方就是稻荷神社……只要你能给小生充分的娱乐。”他握住文森特的手腕,指向木门的扣环,“如何?”

“您难道还有给我别的选择吗?”文森特反手握住他的手掌,报以一个微笑。

狐面男子那双荧火般的眼睛凝视了他一会,然后笑了起来。

“祝你好运。”

3.

第一道门后,乃是一方宁静的庭院。

祭典的欢声笑语突然远去,一时令他因为寂静感到耳鸣。在这里时节似乎是秋末。天空高远,光线明亮却看不见太阳。

枯山水般的细砂中心,是一株山茶花树。或许是另一个玩笑,他想。

山茶一半是盛放的嫣红花朵,一半是干枯枝干。

在他凝视时,一朵盛放的山茶花坠落在沙上,那声音在庭院中响亮得骇人。

他试探性地沿着缘廊走了一圈,没有任何的出口。

那么,答案理应在庭院中心。

在他踏上沙面时,脚下的涟漪扩散开来,彷佛踏足于水面之上。半晌,他发现这其中似是有种规律。沙面画出的波纹一路蜿蜒至山茶之前,又绕向后方。

他低头沿着沙痕走,庭院似乎无限的延伸,他回头时已无缘廊,后方只有白净的沙面。

而前方还是同样的鸟居。

朱红的柱子矗立在沙中。透过鸟居的门,他能看见神社的建筑,夕阳的光像折射过一样,带着一种奇异的色彩。他想不起狐面男子的话。那张面孔模煳了,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

他走过鸟居,发现自己站在神社的门口。

真实世界的热气、草叶与泥土的气味袭向他;京都夜晚的灯火亮了起来,他听见寺庙的晚钟从远方传来。

他似乎从一个梦境里醒来,却想不起梦境的内容。

他低头,看见手腕上挂着个狐狸面具。

之后,一切都极为顺利。找不出凶手的杀人案悄然被掩盖过,他的生活继续。

他放弃了兰学家的专业,在长崎出岛担任贸易商以及通译。也许不管你本来想踏上哪里,最终还是会走向父祖辈的道路。

几年后,他与未婚妻成婚。

隔年,他的长子出生了,人们都说他长得像父亲。

那个狐狸面具一直在他的柜子里。他甚至说不出为什么要留着。

有时候,他会花上整个下午凝视面具,试图从面具漆黑的眼窝里看出点什么。

岁月平稳地度过。他所想要的一切都已经得到了。长子逐渐地成长起来,像他一样在十几岁时便摆出了成人的样子。他的生活似乎没有缺少什么。

某天夜里,他看见了亮光。

那是火焰。夜空明亮得像是白昼,他周围的一切都在燃烧、崩毁。

结束时,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与灼热。

一切复归寂静。

最后一个念头,他想起来他遗忘了什么。

回过神,他仍然站在山茶花之前。

一朵山茶坠落。

“您玩得还愉快吗?”狐面男子的手搭上他的肩。

“您的趣味可真是糟糕极了。”他回道。

狐面男子只是大笑。他指向文森特进来的方向,那里出现了一道纸门。

他转身时,听见狐面男子满是笑意的嗓音。

“您又怎能肯定,这不是梦中之梦……?”

然而,他尚未来得及注意狐面男子话中的玄机,注意力便全被面前展开的沙地吸引了去。那浅灰色的沙面是完全不一样了。

大船在沙海上似是要迎风启航,长子高高举起玩具冲他笑,离他最远端的妻子正缝着小物,微微一哂看进他的眼。

他站在中央,沙子奇妙地描绘出他一生的图画,由远至近铺展,只隔了一朵山茶凋零的时间。

同时,他又听到身后传来沙沙声响,再度回首,方才坠落的茶花竟在眼角余光中自己转了起来,好似一簇红莲跃动。

文森特才刚这么想,它已经烧成了灰。

狐面男子的声音从相同的位置传来,“如何?”

他总是在问他如何。文森特想。就像他是他第一个人体试验者一样。

“您指什么?”他难得多话起来,“如果是指这个庭园,那它品味不错;如果是指您演绎的我的未来,架构臻至完美;而如果是指这场游戏,那么恕我直言……”

“它糟糕极了?”狐面男子模彷着文森特的语句,然而失败于疯狂的笑声中。

“正是如此。”文森特平静地接下了话。

距自己一丈远的男子笑到流出了泪,伸手揩去泪水,“那么对于小生来说就是最极致的夸奖了。”语毕还夸张地行了个礼。

弯腰的同时,他伸手拾起一把沙子,摊开掌心,一边低笑一边看着细沙流逝。

人生的模样,您还喜欢吗?他伸出另一手拨弄掌心剩下的颗粒,施力极轻。文森特想到那名山茶花女子。

“那只不过是您创造的,一个与我容貌相同的人的人生,并不是我的。”他摇摇头,“您对于死物的执着实在令我惊讶。连沙子都是您在乎的对象么?”

男子闻言又笑了起来,示意文森特看看脚下的沙,出于疑惑,他也掬起一把。沙子的触感十分微妙,文森特眯起眼看着。

接着他微微发愣。那根本不是风化的产物。

极细的沙粒竟是一个个神似甲壳类虫子的躯壳,风干过后接近透明的灰色。

他选择不去想像这些沙是如何移动的。

狐面男子笑得乐不可支。

“所以说,它们只是在尽责地演绎,应该被夸奖的啊。”

忽略文森特的表情,狐面男子继续说下去,“而这儿,只是小生预先让您体验您可能体验不到的人生罢了。别嫌弃,这可是那孩子用生命换来的呢……”他顿了顿,改了个说词,“她用力量换来的。”毕竟她早死了。狐面男子耸耸肩解释。

文森特庆幸转移了话题,虽然这个也并非他所愿。

然而想想,今天发生的事都过于怪诞离奇,那么似乎多知道一项也无妨……只要这些沙粒不会囓咬上身,好像也不至于太难以接受。

反正再奇怪也不会过于眼前这位了。

“茶花?”他回应。

狐面男子点点头,指着最上端的枝桠,“您看见了吗?一个人类的一生,对她来说,不过是一点点的凋零罢了。”

文森特朝着手指方向望去,一朵艳放的山茶孤立在那儿,他的目光才刚定下,它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失去水分的花瓣蜷起,愈发丑陋。

宛如缓慢的处刑。男子在背后解说,他听见那种讪笑离他越来越近,“人类初绽放时还是挺漂亮的。但他们总是会接触浊世,开始氧化变得丑陋。即便到了那时,他们仍会自认有多么耀眼,怒放着生命,”

“接着被自己的火焰燃烧。”

花瓣的边缘全都缩成了皱褶的咖啡色,像是被自己灼伤一样。

“耀眼变质到后来会是什么?残念?懊悔?满足?”

他习惯上扬的语尾此时意外残酷冷峻。

“都来不及了。每一样自救都是往三途川多踏一步。”

花朵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娇艳,花萼脱落一半,垂垂挂在枯枝上。

“倒数、挣扎。人还是会疯狂地挣扎。”

狐面男子的声音与他离得极近。

“接下来一切都会发生得很快。”

话音方落,一阵风吹来,那朵花剥离了枝干,仅仅是剥离。它飞不动。

“死亡。”

那嗓音几乎贴在文森特耳边。

“最后咚!一声,就没了。”

花此时坠了地,化为粉齎。

徒留下咚!一声。

不知何时,纸门已从几步开外移到了眼前。

身后的人推着他。文森特对于那隻冰凉的手没有再躲,在进入纸门的一段路中,他甚至没有回应。仅同前几次一般,顺从地。

然而,在跨入木製门槛的下一秒,茫然的人类却像是想到了什麽,突地拨开狐面男子的手,转过头。

他伸手想拉开迅速阖上的纸门,却被按住了手腕,瞬间,最后一线景象随着门框一同消失。

他们双双落入了黑暗里。但足够了。

只消一眼,也足够了。

--

空气像是停止了流动。

手抓着手的僵局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地,男子开始拉着他在黑暗中行走,途中没有扰动任何气流。文森特甚至觉得自己不在呼吸。

方才的画面太纷杂,他觉得整件事情鲜明了一瞬,又继续扑朔迷离。然而这样也就够了。男子荒诞背后的一切意外触发他探究的欲望,甚至比最先对于寻找凶手的还要强烈。即使那是悲剧,他想。刻在本能中的好奇与劣质因为那一线讯息无限蔓延。

文森特看着自己的手腕--他什麽也瞧不见,却能感受到狐面男子几乎没有出一分力,就只是虚虚握着,像单纯的导引。

他放任心思偏移,反正原本的目标本就不是他所追求。

而且他忽然有种错觉,或许对方根本是刻意为之。

于是他问了。

“您是妖狐?”

过了良久,眼前的黑暗没有回应,久到他几乎以为碰到了对方的逆鳞。

直到一股软软的触感扫过上臂。

“小生的本意可不是让您知道太多--”待到那语调再度响起时,竟是离自己极近的,微凉的吐息直接吹上脸颊。男子短促地笑了声,“罢了。”

刹那,他感受到周身被柔软的毛皮包围。

文森特只能试着想像。但如果此时有光,现下必然是一幅足够放进乡野物语的图画。

九条纯白的尾巴围绕着一名人类,它们的主人微微倾身,不知怎地,明明两人唯一的牵连是扣住的手腕,却硬是生出几分难分难捨之感。

文森特眨眨眼,他估量着两人的距离,微笑。

随后他倾向前,唇快速擦过那名狐妖的。

一个比蜻蜓点水还要飘淼的吻。

他站回原地轻笑。

“那也是您自愿为之。”

男子同样也笑了出来,身边柔软的触感瞬间消失,他又被拉着向前。

“文森特,”这是男子第二次叫他名字。

“您的确能给予小生足够的娱乐。”

“敬谢不敏,妖狐大人。”

人总是不经意变得越来越大胆,他突然想反握住那人的手。

于是他也的确这麽做了。

而那狐妖也只是嘻嘻笑着。

直到下一道纸门终于出现在眼前,走在前方的他才又抛出几个字。

“葬仪屋。”

“这麽称呼吧。”

tbc.

打滚求点心评论嘤嘤嘤,南极圈需要评论的关爱w

【黑执事/葬文葬】当我们在讨论假酒,我们在讨论什麽(2)

*葬文葬无差

*大学AU傻白甜

*大量德国学弟以及死神組戏份

   大部分是跟@蜉雨棲宿聊的段子ww


4.

七点二十分,门铃响了。

戴德里希放下盘子上的黑麦面包,朝文森特望了一眼。他的室友看起来并没有要从笔记本前面移动的样子--他正以一种站在深渊边缘的眼神跟报告奋战,盯着萤幕的样子仿佛他期望能靠意念完成漫长的参考资料。

一份应该在今天缴交,而文森特前天才开始写的报告。死线永远是人类的第一生产动力。

 

戴德里希边思忖着这么一早会是谁,边打开门。

他对上了葬仪屋的绿眼睛,以及一个咧开嘴的微笑。

戴德里希果断地关上了门。

根据某些传统迷信,吸血鬼需要被邀请才能进某人的家门。戴德里希祈祷这规则对葬仪屋也适用,不管他是什么东西。

 

几秒后,文森特的手机响了起来。戴德里希看了眼来电号码,不情不愿地打开了门。他只想躲回床上,假装世界会在他醒来的时候回归正常运转。遗憾的是,现实--也就是站在他门口微笑的葬仪屋并没有消失。

 

葬仪屋拎起手上的咖啡,他笑得更愉快了:“不让我进去吗?”

“咖啡可以。你还是算了。”戴德里希拉上防盗链。

“噢,我有没有说我还带了早餐来?”葬仪屋漫不经心地说。他从星巴克的纸袋里拿出三明治,在戴德里希面前晃了下。

戴德里希盯着三明治的眼神像是怀疑它下一秒就会爆炸:“你确定里面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吗?”

“你就不能单纯的相信人类的善意吗?”葬仪屋微笑了下。他是站在命案现场也能摆出这副无辜架势的人,戴德里希想。

“如果你表现得没有那么...文森特的话,我还能相信一下。”

“…你是不是把文森特的名字当形容词用了?“

戴德里希直接无视了他。

文森特从萤幕前面转过来,以戒断患者的眼神看着戴德里希:“你要把我的咖啡挡在门外?”他用过分夸张的演技说。

戴德里希叹了口气打开防盗链。葬仪屋边跨进门,边故作无辜的笑了起来:“说真的,我有什么地方让你讨厌了?”

“…你要我按时间顺序来,还是按字母顺序?”

 

 

 

自从葬仪屋开始时不时出现在文森特公寓后,戴德里希得到一个结论:葬仪屋到访的频率与他胃痛的频率有着显着的正相关。文森特热爱搞事,葬仪屋也热爱搞事。这俩人凑到了一起,便像是恒星体积增加一倍时,光度便变为三次方倍。

文森特对此只有微笑。


几周后,他们得到了一份(不断增长中的)警告版,贴在冰箱上。

1.禁止葬仪屋进厨房。

2.文森特也不行。绝对不行。

3.人人都有烹调的权利。(后面加了个色铅笔划的哭脸)

4.↑不包括英国人。郑重声明:别进厨房,或没有晚餐。

5.不准用德国牧羊犬或任何品种的狗来称呼别人。注意语言,先生们。

6.不准笑。你们两个都是。

7.(一段潦草的字迹,参杂着德文)也不准故意逗别人笑。您到底几岁,文森特?

8.不允许在45分贝以上的笑声。

9.不允许持续1分钟以上的笑声。天啊。

10.谁TM把罐头笑声给葬仪屋的?????

 

“我不觉得我有个性方面的问题。”葬仪屋理直气壮地说。他微笑的样子是在说:我建议您还是别说真心话了。

“我不会说那是问题,问题至少是可以解决的。”戴德利希从课本里抬起头,平静地说了下去,“至于你,还是自杀比较快。”

“个性问题就是你整个人,葬仪屋。”文森特笑着补充了一句。他转头对戴德利希说:“小心那个三明治,里面有涂山葵酱……呃,抱歉我说得太晚了。”

戴德利希看向葬仪屋。

葬仪屋看向他。

葬仪屋开始大笑。

“你觉得我是揍你好呢,还是揍你好呢。”他带着眼泪平静地说。

“你的语气根本不是问句,戴德利希。”文森特说。

戴德利希边擦着呛出来的眼泪边问道:“说真的,你到底看上他哪里?”

文森特笑了下:“噢,大概是他的个性问题。”



隔天,文森特看见餐桌上插着个牌子。

字体整齐如印刷,英德双语的大标题,不愧是德国人,他想。

上面写着:“葬仪屋与狗不得入内。”

葬仪屋大笑了起来。

文森特对着标语看了三秒。

“那你出去吧。”他干脆利落地对戴德利希说。

5.

 

有人说,通过六个人就能联系上任何一个陌生人。

格雷尔的闺蜜是“红小姐”安洁莉娜,而她通过文森特认识了戴德里希。

格雷尔认识人的能力惊人地强(虽然很遗憾地,他保持友情的能力截然相反),五分钟內,他便招集了大部分与这事有关系的人。

他们在学校附近的一间小咖啡馆招开了这场集会,因为这很明显是文森特(不会涉足高级餐厅以外的地方)以及葬仪屋(离开尸体的时间比在尸体旁边的还少)不会造访的地方。

格雷尔坚持要把集会称为“恋爱关系讨论小组”,并扬言有人想改名就得跟他用化妆一决胜负。

但没有人在乎这种事。

实际上,戴德里希会更偏好“葬仪屋文森特受害者协会”,但这实在听上去太过悲惨了。意识到事实是一回事,承认是另一回事。

“葬仪屋与文森特到底是不是一对”的赌盘开了已有一个月。赌金庞大,参与者众,这再次证实了八卦是人类的精神粮食。

“你们竟然拿朋友的性生活打赌?”威廉质疑道。

“有什么不行。”格雷尔说。


正方人多势众,自称具有男女及男男关系的专家,反方则认为在他们宣布前一切都是薛定鄂,而且这事他们感情上实在无法接受。

 

“这还有反驳的馀地吗。”格雷尔边擦指甲边说。

“他们在一起就跟含氮硷基有五种一样明显。”奥塞罗没有从平板前面抬起头。

格雷尔的表情介于全面赞成以及忍住不问“含氮硷基是什么”之间。他吸了口蔓越梅果茶,含糊不清的说道:“嘿,我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说过了,他们要不是已经开始交往,要不就是睡过几次。”

“你没有。”威廉说,“原句引用:“前辈怎么可能跟尸体之外的东西在一起?”

格雷尔在被揭底后仍然无所畏惧:“我说过。你该看看他们凝视彼此的方式,谁快让他们去开间房吧。”

“这我拒绝。为了世界的和平以及我个人的心理健康。这就像是...”戴德利希的语气沈重,试图想出个恰当的比喻,“...万磁王跟洛基在一起之类的,这简直是世界末日。“

“我以为万磁王是超级英雄的一员?”罗纳德说。他结束跟服务员的调情,加入了话题。

“不,万磁王当然是反派角色,不管x教授怎么想。而且这是重点吗?”奥赛罗仍然维持着跟萤幕的视线交流,平静地反驳道。

戴德里希绝望地将脸埋进手掌中:“说真的,我全力反对这件事。”他闷闷地说,“我可以写篇比葬仪屋的解剖报告更长的论文,来论证不应该让他们在一起的理由。”

考虑到葬仪屋对解剖的狂热,这可以说是很坚决的声明了。


“你的看法跟事实无关。”奥赛罗将平板关上,無情地说。

“你什么时候对这事这么热衷了?”罗纳德问道。奥塞罗在某种程度上跟葬仪屋是同一种类型的人--你不知道他最后会拿到个诺奖或是炸掉自己以及整个校园。

“安洁莉娜在这事上压了惊人的赌金,在不是那边。”威廉平静地补充道。

他们都朝红小姐望了一眼,她拿着餐刀的架势像是随时准备切开某人的喉咙。戴德里希一时不知道该提醒葬仪屋或者是安洁莉娜本人小心安全。

他决定先同情那块牛排。

 

感谢威廉惊人的迟钝,他毫不在意地将话题继续下去:“所以,赌局要怎么验证?”

 

“我们可以跟踪他们。”格雷尔说。他一直是个勇于尝试的人,这种品质在中世纪被称为勇敢无畏,在现代一般被称为擅长作死。

他得到了一片沉默,证明在场大部分人都有着及格的智商以及保命的意识。

威廉清了清喉咙:“格雷尔,闭嘴吃你的蛋糕。”

之后的十分钟内,他们得到了一堆不靠谱的点子,从观察文森特跟葬仪屋的眼神交流、翻找葬仪屋的通话记录(被一致否决)到偷听他们的谈话内容。

“说真的,我们不能直接问吗?”格雷尔在结束达十分钟的强制禁言后说。

他们沉默了一会。

“其实这是个好主意。”奥塞罗说,“不愧是格雷尔简…清晰的思路。”

他本来想说的很明显不是称赞。

 

上天保祐格雷尔过于良好的自我感觉,他愉快地说了下去:“那么,前辈那边就由我来问,至于文森特那边……”

戴德里希感受到一种强烈的不幸预感,通常发生在他遇到葬仪屋的时候。

“…你们看我干嘛?”他虚弱地抗议了下。

格雷尔笑了起来。

 

--------

戴德里希在文森特旁边坐下,清了清喉咙。他花了一分钟整理语言,在脑内诅咒世界以及所有造成这情况的人,并飞快地草拟了一份遗嘱。

全程,文森特一直用温和得让人害怕的眼神望着他。

戴德里希几乎可以听到大白鲨电影那种不安的背景音乐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我能问个问题吗?”

“不后悔。”

“闭嘴。你跟葬仪屋到底是不是一对?”

文森特惊讶地望了他一眼:“我以为你对这种事不会感兴趣。”

“这是个是或不是的问题。”

“这取决于你如何定义“一对。”文森特回避问题的能力比得上政府发言人,他以一种律师般的语气反问道。

“…好吧,你到底对他怎么想的?”

“他很有趣。”

“就只有有趣?你还有别的形容词吗?”比如说,他是个怎么看都很可疑的人之类的,戴德里希想。

“对,就只有有趣。”文森特温和地笑了下。如果这是部电影的话,这差不多就是伪装成队友的终极反派笑着捅主角一刀前的眼神。

戴德里希有足够的智慧选择安静。

 

----

格雷尔伸出手,让葬仪屋在他的指甲上涂上黑色的指甲油。在戴德里希失败的尝试之后过了一周,他们在这事上的调查毫无进展。

葬仪屋边哼着小曲边在瓶瓶罐罐里翻找。有时候格雷尔怀疑这么个几乎不踏出校园的前辈是怎么保持化妆品长年充足的,多半是巫术。

他冷不防地问道:“前辈,你怎么看文森特的?”

跟葬仪屋聊这种事感觉诡异极了,比起女高中生的恋爱讨论,他更适合出现在校园恐怖片里。

“他很有趣。”葬仪屋的手稳得像拿着手术刀。

“…除了这个之外?比如说,可爱或性感之类的?”

“你这是在诱导证人,格雷尔。”葬仪屋微笑着说。

“别回避问题,前辈。”

葬仪屋的手抖了下,指甲油在格雷尔的手指上留下一道痕迹。

“手滑。”他平静地说。

考虑到接下来葬仪屋要给他上眼妆,格雷尔决定转移话题。

 

 

最后他们还是不知道葬仪屋跟文森特的关系。

 

6.

 

文森特   14:32

………我感觉要死了。人会死于感冒吗?

文森特    14:39

我要死于关注不足了(哭脸)

文森特    15:00

尸体比我重要吗(哭脸)

 

葬仪屋无法克制地笑了起来。奥塞罗挑起眉,朝他望了一眼。在整个校园里,他是少数不觉得葬仪屋有病的人。

格雷尔说,那是因为他的病情表现跟前辈你已经差不多了。

但最近他收到这种眼神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多半是在收到文森特的简讯的时候。那是科学爱好者歧视秀恩爱的愚蠢人类的眼神。

当然上面那串定语跟葬仪屋毫无关系。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文森特又传了一封简讯。

 

文森特   15:05   

顺带一提,带随便什么热茶过来。

 

葬仪屋       15:06

 

文森特回信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葬仪屋几乎能想像他在沙发上急速打字的样子。

 

文森特    15:06

??????我看错你了。

我会去把感冒传染给你,而且你的感冒会比我更严重,因为你只在乎你自己。

 

葬仪屋    15:07

不,我没有要买。你冰箱里有跟糖吧?

我现在过去。

 

文森特    15:08

…如果我没理解错。你要煮茶?

真抱歉,您或许才是重病的那个。这是角色崩坏,葬仪屋。您的设定里没有点烹饪技能。

 

葬仪屋   15:20

开门。

小生太失望了,你对小生的信心就这么低?

 

----

“我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文森特从沙发上伸出一只手,虚弱地挥了下。他整个人裹在毯子里面,额头上放着一块冰枕。

“小生是来确认要不要收尸的。”葬仪屋关上门,“而且如果你死了,你的亲友会把我撕成碎片。”

他边打开冰箱边说。这有一半是实话:前阵子戴德里希以及安洁莉娜给他寄了不下十条简讯,内容介于叮咛以及威胁之间。

“你认为他们打得过你吗?”文森特轻笑了下。

感谢戴德里希的强迫症,冰箱被分类得整整齐齐,只差没贴标签。葬仪屋在门边找到了薑以及红糖,走进厨房打开电炉开关。

“当然不。”

“那么?”文森特对他露出微笑。这就是文森特,同时极其迷人以及恼人。

今日笔记:觉得这很可爱表示你已经没救了。

“你的德国牧…学弟呢?”他边在开水里加入薑片跟红糖边问道。一般来说,如果戴德里希在场的话,厨房就是葬仪屋禁止进入的领域。

“在上课,一直到最后一节。”文森特以一种夸张的虚弱语气说,“现在你在我心中的排名已经是第一了,葬仪屋。因为戴德里希甚至不想放弃他的统计学概论来救我。”

很可能戴德里希只是习惯在上课的时候不看手机,葬仪屋想。不过他觉得没必要说出来。

文森特用怀疑的眼神望了眼他正在煮的东西:“那是什么,福灵剂之类的吗?”

葬仪屋笑了起来。还能开玩笑证明文森特还在他的正常状态。

“现在似乎是个恰当的时机。你知道小生其实是巫师吗?”他回忆了下对哈利波特模糊的印象,随口说了下去“……德姆斯特朗毕业的黑巫师,擅长熬煮魔药以及切开麻瓜。”

“那可真是荣幸…”文森特的笑声有点嘶哑。葬仪屋在他的额头上探了下体温,手感烫得吓人。文森特因为他突然的动作瑟缩了一下:“你的手冷死了。”

葬仪屋把茶杯塞到他手中:“那是因为你体温太高了。”

他在文森特的身边坐下,他们的腿在沙发上碰在一起。葬仪屋从文森特手上抢过一条毯子,得到了一个不悦的眼神。

“你会被我传染的。”文森特以预言般的语气说。

“小生是死神所以不会感冒。”他随口敷衍道,然后感觉文森特靠上了他的肩膀。

“你等着吧。”他笑着说。

缩在毯子里的文森特看上去没有那么游刃有馀了,他小口地喝着热薑茶,眼角跟鼻尖都泛着红。

葬仪屋感觉暖气开得有点强。

他们沉默。室内只有文森特急促的呼吸声,渐渐地那也平静了下来,成为睡眠中轻缓的呼吸。

葬仪屋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tbc.

抱歉更新这么缓慢,仍然求点心评论www欢迎点梗


【黑执事/葬文葬】当我们在讨论假酒,我们在讨论什麽(大学AU)

*葬文葬无差

*大学AU傻白甜

0.

全校都知道医学院的奇人葬仪屋的传闻。

各种离奇传言归结一下便是:整天躲在地下室解剖,阴惨惨的笑声怪吓人的。如果有什麽事出了差错,怪到葬仪屋头上往往八九不离十--反正怪错了也没有损失,他挺高兴的。

葬仪屋说:其实大半不是他在搞事,是事情找上他的。他只想当个安安静静在地下室当朵蘑菇,跟敬爱的大体老师谈场恋爱。

如果他这麽说时不笑得一脸灿烂的话,兴许还有点说服力。

葬仪屋平日闲着,以看旁人笑话取乐。他有两条准则:一是搞事,二是尽量搞大一点。他说,事物本来就趋向於混乱状态,因此他不过是在推波助澜。

葬仪屋是什麽人?

威廉说得委婉,葬仪屋这人有种天才脾气,任性了点但基本上还是靠谱的,我们要试着理解他。

格雷尔说,这人就是认为私以外在座全员都是垃圾,人人都该给他娱乐。但他长得帅,因此可以被原谅。

戴德里希说,我郑重提议将他人道毁灭。

1.

“本校有个传统,在入学欢迎晚会上提供点馀兴节目。”葬仪屋说。他这麽说时,往往意味着有什麽人要成为他的馀兴节目了。

奥塞罗放下手中的解剖刀,聚精会神地听他说话。

这传统的历史足足有五分钟,是他刚才现编出来的。很快地,这仪式就有了丰富的细节丶以及各种凄美的起源故事。要骗过队友就得先骗过自己,葬仪屋自己说得都几乎潸然泪下,多半是笑出来的眼泪。

“所以,我们要做些什麽?”沙利文问。她眼神里满是对人性的信任,葬仪屋几乎都要不好意思欺骗她了。只是几乎。

“小生认为呢,我们应该让他们放松一下,也就是说往饮料里加点...别的什麽。”

这活动的基调很快就决定了:四处分发假鸡尾酒,美其名曰,给学弟妹体验现实社会。

饮料成品意外的卖相甚佳,沙利文调出的鲜绿色漂亮得发光(字面上的意思)。据奥塞罗说,成分有30%是伏特加,其他无可奉告。至少,应该不会死人。

他讲应该的那语调真是够可疑了。

他们遇到的第一个人是在后台的格雷尔。他正对着镜子化妆,漫不经心地接过了葬仪屋递给他的饮料。

“挺好喝。”他说,“什么做的?”

葬仪屋只是微笑。

几乎大部分学生都接受了他们的鸡尾酒,因为今早学生会准备的饮料莫名消失,而且没有人能拒绝沙利文期待的眼神。

 

葬仪屋在财经系的高材生文森特,以及总是与他形影不离的戴德利希桌上放下酒杯,夸张地鞠躬。

戴德利希怀疑地接下那两杯酒:“这是什………”

文森特往他嘴里塞了个三明治。

“谢谢。”文森特对葬仪屋微笑。他眼里那种若有若无的神色让葬仪屋想,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什么时候会起效?”葬仪屋问。他托盘上的饮料只剩几杯。

“大概是戏快结束的时候,我想。”奥塞罗看了眼表回答道。

 

之后人们会将戏剧系这次的《莎乐美》列为不可提的禁忌。

 

“给我约翰的头。”莎乐美,也就是戏剧系的新星(自称)格雷尔向希律王请求道。除开眼镜不论,他确实演得极为出色--然后他从道具后方抽出了电锯。

“不然我自己动手。”他微笑着说。

一切从这里开始失控。

医学系学长多尔伊特登高大喊道“余乃是尼禄克劳狄乌斯”,于是历史系学生拥戴着他开始一场东倒西歪的凯旋式。

安洁莉娜站在椅子上唱《on my own》,声泪俱下仿佛自带雨声背景音,感情真挚得葬仪屋都被感动了--如果她不是突然以挥舞解剖刀作结的话。

舞台上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格雷尔看上去极其亢奋,葬仪屋得说,要比平日的格雷尔兴奋可是有点难度的。

“恕我直言,格雷尔手上的东西看起来非常像真的人头。”奥塞罗平静地说。

“那应该就是。”

在场面完全失控之前,威廉从后台走了出来。作为自发性管束格雷尔小队的一员,威廉可以说是对付格雷尔的专家--世界上还是有正常人的,葬仪屋想。

然后威廉以其无畏的丶冷静的姿态,一把抱住了格雷尔。

“我要成为正义的伙伴。”他说。

“………你刚刚给他塞了几杯?”

“大概三杯吧。”奥塞罗回答。

一切正依照葬仪屋的预期走,也就是说彻底的混乱失序。

这场景可以说是很像僵尸片了,喝醉的学生追着少数没喝酒的幸存者跑,医学院友情提供的血袋与戏剧系的番茄汁洒得到处都是。

 

葬仪屋好久没笑得那么开心了。

有人拉住了他的衣角,罗纳德正一脸深情地望着他,多半来自近视眼的效果。他眼镜塞在口袋里。

“美丽的小姐,你今晚有空吗?”

葬仪屋干脆利落地将他转向另一边。

“看到那位女士了吗?我想她很欣赏您。”

那是学院长维多利亚女士,她身边还有两位明显情绪不佳的护卫。

罗纳德微笑着感谢他的好意,摇摇晃晃地向维多利亚走去。

他自己下了个小结:这故事告诉我们,出门要记得戴眼镜。

他走回大厅时发现只有文森特安静地坐在一片混乱之间,他桌上的杯子已经空了。

“您是…?”他用过於礼貌的语气说。文森特神情镇定,但葬仪屋发现他的外套从第一颗开始就扣错了。

在这种时候照实回答简直是对葬仪屋语言能力的侮辱,他不打草稿便直说道:“其实小生是活了一千年的死神,现在已经退役了。”

“哦。”

他竟然接受了这个设定。葬仪屋莫名觉得有点空虚。

“然后您是女王的看门犬,”他寻思着更中二的词汇,“黑暗贵族凡多姆海伍伯爵。”

文森特的动作停了下来。

吐槽我啊,葬仪屋想。他没有意识到整句话都是槽点反而无懈可击了。

“……我的执事呢?”文森特冷静地问。

没救了。葬仪屋想。这不录下来都对不起自己。他开始摸索手机。

文森特握住他的手。他的眼神有点失焦,皮肤烫得吓人。

葬仪屋想,这灯光真不错啊照着什么人都看着挺可爱的。

他脑内的声音说:这跟灯光根本没有关系。

闭嘴。葬仪屋想。

他们对视了一秒。

然后文森特揪着他的领子吻上了他。

葬仪屋脑内进行了激烈的心理活动。首先是,敬爱的陪审团的先生女士,真的是他先动手的。虽然药是我下的。

然后是,为什么这人就算喝醉了技术都这么好。

葬仪屋自认是个有点审美观的人。

他的喜好很简单:苍白丶眼神空洞,相貌越缺乏活力越好,最好还能尽量不要呼吸。

这不就是单纯的恋尸吗前辈。格雷尔说。

从各方面来说,文森特都不在他的好球带内,首先他是个大活人,出局;其次他一天到晚热衷搞事,大有世界越不安宁我越开心之感。

这不就是你吗前辈,格雷尔说。

葬仪屋回道,难道你喜欢我在你旁边吗,不用回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所以文森特完全不在我的喜好范围内。

 

现在葬仪屋觉得他的审美以及世界观都崩塌了一下。大概是碎成粉的程度。

 

他们终于分开了,文森特睁开眼睛。这个距离下,葬仪屋能看见他的虹膜是漂亮极了的蓝色。

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你尝起来像巧克力饼乾。”文森特微笑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完完全全地清醒。

葬仪屋觉得自己被反套路了。鬼使神差地,他还挺愉快的。

他们一起笑了起来。

 

他们的关系就这样从一杯假酒丶一个莫名其妙的吻开始。

后来很久之后,戴德利希才知道当初文森特塞给他的那杯酒是什么。

2.

 

那个疯狂的夜晚给许多人留下了心理阴影,完全没人想追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传言从百鬼夜行一路变质成秘密僵尸实验,就是没人想起那杯诡异的饮料。

也许那饮料也有清除记忆的效果。葬仪屋可不知道奥塞罗往里面加了什么。

总之结果皆大欢喜,至少以葬仪屋的观点来说。他得到了娱乐,以及手掌上的一串号码。

 

第三天,文森特给他发了条短信:“学校餐厅,入口附近第二排。”还加了个表情符号。

 

平常格雷尔给他发颜文字求送晚餐,葬仪屋会说:卖什么萌没用的。现在他突然发现这还挺可爱。

最可怕的不是跟你每方面都相投合的人,而是能强行让你不认同的都变得可以接受了的人。

 

--

“你为什么在这里?”戴德利希说这话时强调的是“你”,而不是这里。他的意思是:因为是你,请立刻离开。

他叉着腰站在餐厅座位前,姿态庄重如站在战场上。不愧是德国人,葬仪屋想。

 

“因为人生而具有自由权,可以出现在任何公共场所。”葬仪屋笑着说。

戴德利希竟然认真思考了下要怎么反驳。再一次地,不愧是德国人。

 

他还打算接着说下去:“因为粒子的偶然碰撞以及一串巧合,因为某地的蝴蝶搧动了翅膀;因为……”

“呃,因为是我邀请他的。”文森特清了清喉咙。他走到戴德利希身后。

德国学弟的表情极为精彩。葬仪屋从未见过如此之多复杂的情绪出现在一个人眼里,从“你竟然”到“我什么时候玩得过他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五秒内,他悻悻然叹了口气:“请。”

 

戴德利希之后后悔极了。说实在,他从认识文森特之后有哪时候不后悔。

文森特这人算是美而自知的典型,靠着脸以及一张嘴到处坑害别人,从少女到年长教授都在打击范围内,被他卖了还帮着数钱。

戴德利希没意识到他也是其中一员。

葬仪屋呢,虽然一身黑衬得脸色益发阴惨,但稍微整理下也是好看的,偏生个性如此的……

他愣是没想出个形容词。

如此的葬仪屋。他决定这么说。

 

午餐桌上的话题已经往他不理解也不想理解的方向飞去,眼看就要飞出合法的范围外。

他感觉被双倍的高功能反社会人格包围,不禁怀疑上辈子他是否做过诸如解救银河系之类的大事,否则怎会被托付如此重担。

戴德利希转念一想,让两个闲着就搞事的人互相伤害也好,对世界和平大有好处。

就是担心他们会一起害人。

更令人忧心的是,他就在这两人旁边。

 

戴德利希看着谈得极其热烈的文森特与葬仪屋,感到日常性的生无可恋。

 

葬仪屋离开之后,戴德利希很严肃地盯着文森特。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爱过。”

“闭嘴。你到底看上那只假酒海葵哪里?”

“这什么形容。”文森特微笑,“那你看上我哪里?”

“哪都没有,我看你就特别不顺眼。”戴德利希说。要不是试图某次阻止文森特开小差,他的人生也不会如此坎坷曲折。

 

戴德利希悲伤到不想追究下去。文森特笑了起来。

 

3.

 

【5:35】

 

葬仪屋:我好无聊。讲个笑话。

文森特:你还醒着?现在是5点。

葬仪屋:你不是也醒着吗

文森特:我是早上起来写论文,你是还没睡。如果你八点前起床没有感到悲伤,那么你就已经死了。

葬仪屋:睡眠跟食物都不是必要的。

文森特:那笑话就是?

葬仪屋:是

葬仪屋:当然了你在想什么呢

葬仪屋:不然你过来也行。小生需要娱乐。

文森特:有早餐吗?

葬仪屋:有。不是英式的。

葬仪屋:不是英式的哦。

文森特:好吧。

文森特走进来时,葬仪屋正趴在解剖台前。

他后面乱成一团的桌子上放着一盘漆黑的面。早餐确实有,那是一盘切好的迷迭香佛卡夏,沾着橄榄油。旁边是一盘沙拉以及起司片。

“你会做饭?”

“外卖加热再稍微加点菜而已,你想多了。”葬仪屋头也不抬,“早餐是沙利文好心提供的。”

怪不得这么绿。

墨鱼面闻起来还挺香,他试探性地卷起一口,出乎意料的口感不错。

“这什麽?”文森特叉起一片被染得漆黑的肉片。

葬仪屋幽幽地从浏海下看他一眼,举起手中的瓶子:泡在福马林里面的胰脏。

文森特沉默了下。他开始思考这里与急诊室的距离,以及要如何优雅的将面扣在葬仪屋脸上。

葬仪屋大笑:“当然是骗你的。”

“…其实是这个。挺新鲜的。”他指着面前的大体说。

文森特後来在葬仪屋的冰箱里找到一包火锅肉片,解决了这个令人不安的玩笑。说真的,即使如此他也无法确定葬仪屋是不是加了点别的什麽。

 

TBC.

请同好小夥伴不要大意的点心以及评论www南极圈需要关爱

如果有人看可能会变成长篇(?

【魔道/恶友组】笑面恶友

#恶友组薛瑶薛无差

#时间在官方恶友番外前


且说中原北方有一兰陵城,城内有一金氏,因着几代间善加经营而甚是繁荣,金麟台上上下下一副蓬勃气象,到还胜过当年温家几分。

这家有个後生名金光瑶,金家人往往不提他身世,可人人都心知肚明,这金光瑶乃是家主金光善的私生子。

说起这金光瑶到是有一桩情孽公案可考,且慢慢道来:金光善自命潇洒,平生乐事唯酒与美人,因而落下了好色的名声,他倒也不甚在意,仍是照旧寻花问柳。这金光善某次旅经云梦,以他一贯的放荡作派,自是要先打听那儿的貌美女子,也是命里该当遭祸,当地名妓孟诗给金光善瞧上了。公子名妓本该成一段佳话,不料金光善煞是薄情,就此弃孟诗而去,将一夜露水恩情抛诸脑後,只留了个饰物全作念想。这孟诗痴心不改,替金光善生下一男婴,取名孟瑶。一盼十馀年过去,金光善对这孤苦母子竟是不闻不问。孟诗死前嘱咐孟瑶前去兰陵寻父,由此造就数年後一番风波,自是後话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话说近日兰陵城内有一浪荡少年名唤做薛洋,这少年虽禀赋聪颖却生性无赖,幸而他生得俊秀,兼之行止活泼,故甚得女子欢心。整日就是流连酒馆之中与流氓厮混,又是掀了汤圆铺的摊子,又是砸了面馆的桌椅。邻里虽怨这恶霸,亦是无计可施。

一日薛洋照旧在酒馆赌骰子,连赢数把,心中好不畅快。正要叫酒店小厮再上杯酒,却听得旁边有人笑道:「家主分明已经交代了工作,你却在这儿做耍。」

来人与薛洋年纪相仿,生得张白净面孔,眉眼含笑,正是金光瑶。

薛洋心下暗忖金光瑶怎生知道他所在,面上仍不动声色,只笑道:「这事反正不急着一时,还是我手上骰子要紧。难得敛芳尊来这麽个不入流的场所,请个客如何?」

金光瑶道:「你手气倒好,又不给分点红,就知道处处打秋风。」嘴上调侃,却是吩咐小厮给薛洋也上杯酒,又叫了几个菜。两人皆是口齿伶俐之人,薛洋又是个不拘礼的,如此谈将下来倒也有趣。

少时,一群修士走了进来,金光瑶细察其服装,只见金星雪浪,红彤彤朱砂,乃是金家几位修士。他心下不欲与金家人相见,因而背过脸径自与薛洋说话。

且说金家几人要了上座,高声谈笑,自不细说。前头一少年修士毛手毛脚地往女侍身上摸,急得那姑娘羞红了脸,忙不迭地躲闪。他见姑娘不愿,便恼道:「给摸一把怎麽着你了,爷明日就要出发夜猎,几个月都见不着女人。」

身旁同伴见他侃油不成,大笑道:「瞧你是怕离了兰陵,你相好的就去偷人不成?还是好生约束言行,莫给上头捉着了,白讨一顿好打。」

那少年恼道:「你小子一张嘴净说混话。谁不知家主就是最风流的主儿,瞧那老儿整日流连妓馆,要捉起不是头一个捉他头上去。」

金光瑶听得几人言语,面上波澜不惊,笑容似是贴在了脸上。薛洋却起了兴致,便俯身在他耳畔低语道:「这人言语好生无礼,让我杀了他可好?」

金光瑶苦笑道:「你也不是不知家父一向行止,这种嚼舌根之人处处皆是,要杀将起来怕是没个尽头⋯⋯」

薛洋只是一时兴起,倒也就这麽任他敷衍了过去。一旁修士听得他说话,熟视其相貌,岂不正是金光善之子,近日在金麟台实际管着事的金光瑶。那修士心下合计,便嚷道:「这不是敛芳尊麽?」

众人纷纷回头,金光瑶听那修士一喊便知坏事,他做小伏低惯了,忙笑道:「我不过喝杯小酒,万万不可扰了诸位兴致。」

薛洋但笑不语,从兜里掏出了颗糖球咬着,乍见似是个寻常少年。金光瑶本以为可应付了事,却听得其中一人醉醺醺喊道:「我听人说家主要设个仙督职位,敛芳尊怎麽看?」

「这可折煞我了…」金光瑶面上仍是陪笑,心底滴溜溜打了几个转。他平素手腕了得,见纷争几没他摆不平的;却不料此番也是倒霉,遇上那修士已喝得半醉,胡搅蛮缠便把他推到了桌前,一众醉酒修士起哄道要他表态。

金光瑶见薛洋浑似不干己事,心底怨他不知帮衬。他心思一转,也好趁此声称父亲不存利己之心,便不打腹稿顺口讲来:「诸位若要听我说,设立这仙督之位有三好处,一是立下了这礼数规矩,仙界聚会也好有个尊卑依据;二是仙督定是要担重责大任,若是有个祸害乱事,也方便找着领头负责的主儿,三呢⋯⋯诸位看那温家自诩统帅,人人皆是面上逢迎心底含恨,如今仙督众人推选,岂有不能服众之理?不管谁担着这麽个重要职位,旁人见了仙督族里人能不让着半分?」

金光瑶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他为人八面玲珑,一张嘴能哄得人人心里舒坦。金家修士知仙督必是家主,听得最末一句自是愉快。

那修士见他这般,也是清醒了几分。他便道自己方才行为出格,对金光瑶陪了个礼便要送他回座。却不料边上一道暗含讥讽的嗓音说道:「敛芳尊大人装得忒是无私,还不是要谋利?」

金光瑶见其应是小世家的修士,他本不欲多与其纠缠,只故作未闻,径向薛洋走来。那修士又道:「金光善如此人物,与其做得仙督,不如做妓馆主人更合宜罢。」

「大白天说这胡话,莫不是给酒仙勾了魂罢,这位修士莫要出言辱骂金家家主。」

薛洋是熟知金光瑶脾气的,见其笑容益发温和可亲,便知金光瑶心底必是怒极。他倒想见识金光瑶真发怒会是什麽情状,因而只袖手不理。

那修士知金光瑶素来与人为善,又趁着醉意,口无遮拦道: 「这事人人可说得,金光善平日行止如何,敛芳尊岂不正是明证?」

薛洋环视周遭,见金家人冷眼旁观,似是不打算为金光瑶解围。他心底笑得几乎忍不住,未免妨碍眼前好戏而忍着不出声。

只听得一满面醉态的年长男子附和道: 「娼妓之子却怕是连生父都不知是谁⋯」

金光瑶笑容一僵。他手指几不可见地动了下,旁人未加注意,薛洋却清清楚楚瞧见他本欲让恨生出鞘。薛洋心念一动,大笑出声。

众人看向背後,只见方才与金光瑶同桌的少年已大咧咧地坐上了桌,正拊掌笑道:「有趣!」

他情态天真,腰间却是把乌沈沈的长剑,在场诸人一时摸不清这少年底细,祇得任他讲来:「这敛芳尊做得也是憋屈,哪家闲人都能辱骂,岂不有趣?」

薛洋远远与金光瑶对上了眼,话锋一转,语气甜得直能滴下蜜: 「敛芳尊不想动手,我却不然,在场诸位若是嫌手脚齐全,大可比试一番。」

金光瑶心念电转,见众人惊得愣了,便走到柜台前付了账,招呼薛洋走出店门。两人一上街,他便转身对薛洋道谢。

「多谢薛公子。」金光瑶这话说得极诚恳,饶是薛洋心知他不存半分真情实感,仍是给唬住了下。他心道:这人演技了得,方才无奈怕不也是做假。他素喜冒险,越是祸事越觉有趣,便佯装调笑道:「我薛洋可不做亏本买卖,敛芳尊不掏点银子出来我可不会罢休,若买糖请我是最好不过。」

金光瑶笑道:「是是,我记着了。赶明我买包上等糖球送你。」

两人沿街一路行往金麟台,薛洋见了小吃摊贩顺手便拿,几个摊主本想发作,见了薛洋的脸又缩回了手,敢怒不敢言。薛洋见其情状不禁大笑,金光瑶只无言以对。过了半刻,薛洋突然说道:「为何不杀了方才那群人?若是不方便下手,我教你几个毫无痕迹的方法。」

金光瑶冷然道:「你只知杀人,之後处理才是好生麻烦。」

「顾虑那麽多做啥,高兴杀便杀,不高兴便砍他的舌头,岂不快哉!」他说得兴起,又大笑道:「若要顾虑那大义名分,随便安个罪名不就得了,哪需你劳烦?」

「小混蛋。」金光瑶在薛洋面前也懒於演出温文尔雅之态,他手段本极狠辣,略一思量便想出了几个栽赃害人的法子。两人一番合计,薛洋听了金光瑶所想,不禁拊掌道:「这可妙极,值得赏你个糖吃。」

金光瑶面上笑意更盛,说道:「谁要你糖了,只需要你给我帮点忙。」

薛洋佯装恼道:「我这糖可是不随便送的,敛芳尊不知好歹便罢了。这杀人的活我当然是要帮,给我说说你要杀几人,什麽手法。」

两人又是一番调笑,在旁人看来只见少者情态慧黠,青年笑容满面,过路人间或听见笑声,料想必是一对好友。


fin.

【奥尤】话语

*小甜饼

*身上写着相方对你说的第一句话的paro

*背景维勇提及


尤里时常思忖会是谁对他说那句话。

那行字从他的胸口延伸至腹部,一行工整丶严谨得像尺刻的字迹。自他记事以来,那句话便印在他皮肤上,乍看似是一道新鲜的创口。

那行字是这样说的:"yuri,上来吧。"

多奇怪的话。尤里想,要是他准会一把将对方拎上车,还管他愿不愿意呢。至少这还不是最糟的,他见过许多人因为皮肤上一行简洁的“你好”而困扰。

爷爷曾仔细看过那句话,他一丝不苟地用手指描过那字迹,像是对方已经站在了他面前,而这严苛的老人正挑剔着孙子未来爱人的每一处毛病。

"是个可靠的小伙子,尤拉奇卡。"他说。爷爷的那句话写在他布满皱纹的手腕上,据他说,那是尤里的奶奶对他说的头一句话。老人在回忆时眼神柔了下来,某种情绪渗进他的声音里。尤里没能完全明白,爱情对他来说是另一个星球的事,更别提一生挚爱了。

尤里相信爷爷,但他不喜欢这预言。在他的梦想中,二十岁时他会骑着机车在圣彼得堡的街道上狂飙,戴着墨镜与带铆钉的T恤(当然豹纹外套是一定要有的),这未来里可没有什么可靠的小伙子。

有时候,他凝视着水滴从胸腹滑下,想像他会在什麽情况下听见这句话。在他朦胧的丶关於爱情的想像中,那会是在酒吧前晦暗的灯下,骑在机车上的某人对他伸出了手。他脑中那人的形象逐渐完满,像是只存在於他想像中的一位虚构的友伴,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而一同成长。人们说如果你与对方都深切的思念着彼此,偶尔你会听见他的声音。米拉曾兴奋地对他分享某位女子在她耳边呢喃,而波波维奇的经验更多—坦白讲,尤里打从心底不相信他,波波维奇见了任何一位女性都认为她就是他的睡美人。

有时候,他会感觉某人对他低语,从他身後环住他的肩。他对自己否认他期待遇见对方。

尤里曾经期待过会是维克托对他说这句话。那年他十岁,觉得自己什麽都能做到,满心期待着成为下一个俄罗斯的英雄。年轻的冠军微笑向他走来,尤里的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

最终那只是一句平凡的问候语。後来他知道了印在维克托背後的那句话的意思,以及那细小端正的东方文字所属的对象。

渐渐地,这行字在尤里脑中淡去。他的清醒与梦境都奉献给了滑冰,私人生活在他的日常中占的部分越来越少。在莉莉娅高压的训练之下,几乎一整年他没在想过那行字的事。他才十五岁,大部分人在这个年龄时都尚未遇见他们的伴侣,他有无数时间去寻找对方。

一直到大赛前一日,在巴塞隆纳的巷弄中,一台机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尤里因为躲避粉丝的追踪而气喘吁吁的靠在墙上,他愕然抬头看向对方。那是张熟悉的严肃面孔--奥塔别克.阿尔京,哈萨克的英雄,他想。尤里对这不苟言笑的青年少有了解,他可没有出现在这儿的理由。

想来总是有那种时候,命运从你的身边错身而过,而你一无所觉。

尤里正想开口随便说点什么,急躁的质问几乎冲口而出--然後他听见了那句话。

"yuri,上来吧。"


——————


四年後

尤里往床头靠垫陷进去几分,漫不经心地给维克托点了个赞。奥塔别克靠在他的胸口,他参加晚宴的礼服尚未换下,进入房间後就被尤里要求一起摊在床上。他沈默地看着尤里滑动屏幕,尤里的手指伸入奥塔别克发间,对方也由着他轻微地拉扯。尤里的金发蓄留得益发长了,发尾扫过他的鼻尖。

他们沈默着依偎在一起,只穿着虎纹t恤的尤里将床边的棉被拉过来,奥塔别克整个人被棉被盖住,他稍微从被子里钻出来了点,又被尤里拉了回去。

奥塔别克的手放上了他的腰,试探性的滑入T恤下。他望了尤里一眼:“可以吗?”

已交往两年,奥塔别克尊重他的习惯仍未曾改变。他始终记得初次约会时,奥塔别克郑重地再三确认是否可以吻他,最後的结果是尤里不耐烦了,猛地吻上他的嘴唇。

尤里点头回应,眼睛仍盯在手机上。在晚宴後披集随即发了大量的自拍照,头一张便是他与年轻冠军的合影,尤里因为香槟而脸色泛红,背景是面无表情的奥塔别克。

奥塔别克把他T恤拉高到胸口,他的吻从胸口一路向下到腹部,仔细地用嘴唇描摹那字迹,动作几乎是虔诚的。

尤里因为轻微的搔痒感扭动了一下,他放下手机凑近奥塔别克:“别咬了,你把我当成什麽啊…”

“…皮罗什基?” 奥塔别克一本正经地回道。不管何时他总是这么一副表情,尤里总搞不清楚他是在开玩笑或认真回答。

他将手机扔到一旁,扯住奥塔别克的领带,把他拉入一个酒精气味的吻。哈萨克青年任由尤里一颗颗的解开他衬衫的扣子。奥塔别克自己的那行字写在胸口,正是心脏的位置。

他的嘴唇贴上奥塔别克的皮肤,吐出的气音几乎难以辨识:“你有想过我会是对你说出这句话的人吗?”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确定了,尤拉奇卡。”奥塔别克毫无迟疑地回道,他的手抚过尤里皮肤上的字迹。哈萨克青年的语气里少见地带上一丝笑意,他一字字的念出他们初见时的话:“要,还是不要?”

尤里以一吻回答他。

_____

他们好可爱啊,坐等这对热起来。

【陀太陀】红与黑

*陀太陀无差 

*黑时回忆提及注意


他是到了欧洲才了解到自己神经的魔鬼之鏡:红与黑,轮盘赌这种在他原始的二元论中非常残酷危险的赌博.......陀斯妥耶夫斯基不是出於贪财欲望的赌徒,而是出於前所未闻的丶不高尚的丶卡拉马佐夫式的要获得一切东西最坚实核心的生命渴望,出於对欺诈行为的病态嚮往,出於一种高塔感受--在深渊上鞠躬的兴致。

                  ---茨威格《三大师——巴尔扎克,狄更斯,陀思妥耶夫斯基》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 陀思妥耶夫斯基走过桥时已是三点。横滨午後下起了细雨,天色昏暗的恍若清晨,灰色的天幕下,远方的摩天轮被朦胧雨幕所笼罩。陡然降下来的气温让费奥多尔拉紧了斗篷,他稍微加快脚步走向桥的另一端,远远瞥见彼方站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侦探社或是港口黑手党,费奥多尔想。他听见水花溅起的声响,一柄黑伞凑到他的身边。

「没想到您那麽闲,太宰治先生。」

「瞧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要跳河。」太宰已坐到了扶手上,他的上身刻意往前倾,望了眼底下幽暗的河水。他回过头对费奥多尔露出了愉快得过分的笑容。

「您尽管跳吧,我不拦着您。」费奥多尔报以嘲讽似的微笑,「莫非您还需要人帮一把?」

「一个人去死未免太过寂寞,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与我一同殉情可好?」

「太宰。」

「不惊讶我知道你在这?」太宰转身跳上桥面,他溅起的水花让费奥多尔後退了一步。

「总是有人告密⋯⋯⋯」费奥多尔停顿了会,「他会为此後悔的。」

「很遗憾时间没有让你变得更宽容,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

「而时间让您变得更莽撞了,太宰先生。竟然亲身犯险来见敌方首领,您就不害怕这情报是个陷阱?」费奥多尔从伞下对他投以冷漠的一瞥。

「你怎知道我没有安排什麽後手呢,侦探社可有不少杰出的异能者。」太宰随口说着似真似假的话,手搭上费奥多尔的肩头,「不找个地方坐坐吗?还是死屋之鼠连这点经费也没有?」

刺探情报或引开注意力?费奥多尔琢磨了下太宰的目的,无论如何,眼下看来太宰并非不怀好意。

「侦探社员已经落魄到需要邀敌人共饮了吗?」费奥多尔回道,「您要是对酒量有信心的话就跟上吧。」

——

酒吧内烟雾弥漫,费奥多尔喜爱此处或多或少是因为这让他想起圣彼得堡的酒馆。这异乡人熟悉地向酒保要求一个单独的包厢,太宰罕见的沈默跟着他。

两人的酒皆端上来後,费奥多尔将手交叠在面前,开口说道:「彼此套话的伎俩你我都厌倦了。」他从斗篷里拿出副扑克牌,将它摊开在桌上,「不如这样,我们用最简单的猜大小,一次胜利换一个问题如何?」

「有趣。」太宰眯起眼望向他,「不管怎样我是不亏的⋯成交。」

费奥多尔洗练地将那副牌顺了一次,将鬼牌抽了出来扔在桌上,两幅微笑的小丑落在他的左右。

他放上三张盖着的牌:「太宰先生,我想规则您是知道的⋯⋯就不需我多加说明了。我们以七为基准吧,三张一次下注。您押大还是小?」

「头一张押大,剩下两张押小。」太宰随意地说道。

「那麽我就押与您相反的了。」费奥多尔的指尖搭上牌面。那是双赌徒的手,擅长玩弄扑克牌与骰子,习於因为轮盘的转动而神经质的轻颤。太宰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费奥多尔的手指,鉴於他并不怎麽样的信用,这倒是情有可原。

费奥多尔愉快地眯起眼。他最喜爱结果揭晓的时刻,瞬间的狂喜与失望一次次将他带回赌桌前。

他猛地将牌翻了过来。

「黑桃K。」费奥多尔将牌在太宰眼前晃了下,「是您赢了⋯⋯提出您的问题吧。」

太宰拿起那张牌,懒散将手交叉在胸前,往沙发椅里陷进去了几分:「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你为何要毁灭所有的异能者?他们并不比任何人更清白或有罪,您是个何等的一位法官,竟能将一群毫不相似的人定罪?」

「我从未试图评价他们的道德标准。你那天真的男孩与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在我眼中并无差别,他们唯一的罪便是身为异能者。」

「我曾听人形容异能是天赋或诅咒,然而我从未听过将之视为罪孽⋯⋯人会责备一把利刃吗?持有超乎常理的能力并非罪过。」太宰的神情罕见的正经,他放下酒杯凝视费奥多尔,「你在否定自己,陀思妥耶夫斯基。不管是诅咒或赐福,这天赋是你的一部分。没有它你不会站在这里。」

「我宁愿如此。」费奥多尔平静地回道 ,「我们谈论的是有自主意志,能站上法庭的人。这世界被你们——不,我们的喜怒左右,你清楚异能者能做到的事,人类世界无法承担这风险。」

「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你是自己理想的狂信者。仔细回顾你走过的道路,除了毁灭什麽也没留下。尸体,这就是你的正义带来的。」

「这将会值得,太宰先生。罪人必须受到制裁,而那些无辜者的死是必要之恶。」费奥多尔面不改色,他以像要求再点杯酒一样的语气解释数百人的死亡,「您知道,总有人要做点什麽。」

「你一个人的宗教审判已走得太远。」太宰像是彻底的失去了兴趣,「天才与疯子只有一线之隔,我很确定你在哪边…或者这是某种信仰?」

费奥多尔注意到这是第二个问题。纵使他并没有回答的必要,这误解仍娱乐了他:「信仰?不,盲信必须放在正义之後,神祉并不存在,我信奉的是其他原则。」

「亲爱的无神论者,或多或少我认同你的观点:神不存在,存在的只有地狱,我们身处其中的地狱。」晦暗的灯光在太宰的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不错,我们都背着十字架独行在这世上……然而这并没有什麽不好。」

「你疯狂的程度远超我的想像,俄狄浦斯的狂言也不过如此⋯⋯」Amor fati(对命运的爱),费奥多尔想。这不断说着寻死的人对命运反倒有着异常的热爱,苦难让他真正的活着,「无论如何,在这话题我们谈得够了,太宰先生。我们都是固执的人,再争辩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太宰将手放上中间那张牌,他试探性的望了费奥多尔一眼,将它翻了过来:「方块九。好吧,这次是你的机会了,陀氏。」他做作地叹气。

「多幸运啊。那麽,您准备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这得看你问什麽。港口黑手党的机密倒是可以全告诉你。」

「我对那没兴趣。太宰先生,我们比您想像的更相近⋯⋯」

「不,我们截然不同。」费奥多尔被太宰打断,他毫不留情地否定道。

「⋯这我得承认,您与我用同样的方式思考,但您确无望的将自己投入⋯⋯怎麽说,救人的道路上。」他察觉太宰细微的僵硬,因此满意的笑了起来,「为什麽?」

太宰面无表情,他沈默了会才开口:「你是在逼我说出一些本不适合付诸言词的事。」

「这就是这游戏的目的。瞧言语多能伤人啊,太宰先生。说者与听者皆然。」

「……曾经有个人告诉我:『走上救人的道路。』,他是个非常坚定的好人,该好好过完一辈子的那种⋯⋯我跟他,还有另外一个人曾经是朋友。」他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像吐出什麽苦涩的东西一样说出『曾经』两个字。太宰更接近与独白而非对他说话,某种赤裸的情绪从他的字句里渗了出来。他的言词是笨拙的,只有最朴拙的话能表达他的感情。

彻底的怀疑论者往往会靠向最坚定的那个人,费奥多尔想。他从法国异能收容机构得知的情报里有着关於mimic事件的详细纪录,包过那对注定死於彼此之手的异能者。

「然後事情发生了。」太宰停了下来低笑道,「总是这样,『然後事情就发生了』。他为了根本不值得的人付出生命,不,我不知道他怎麽想的⋯或许这是他一个人的复仇⋯⋯」太宰的声音益发低了下来,最终归於沈默。

那像是某种剖白,费奥多尔思忖他的敌人是否有对谁说过这事。

「多好的故事。」费奥多尔夸张地说道,他没有费心掩饰恶意。太宰不悦的望了他一眼,费奥多尔继续说了下去,「一条人命便能让您转变,您所寻求的意义未免太廉价⋯⋯」

「陀氏。」

他想激怒太宰,而他确实成功了。在费奥多尔意识到前,金属冰凉的触感已贴在他的喉头。太宰手中的匕首抵在他的颈部,刀锋在皮肤上划出浅淡红痕,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握住费奥多尔的右手,以『人间失格』阻止他发动异能。费奥多尔一根手指也没动,他对上太宰的眼睛。

「您打算杀了我?」他问,语气几乎是愉快的。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歪曲的笑容,那张深嵌在苍白面孔上的眼睛像患了热病的人一样灼灼发亮。生死边缘最能使他兴奋,费奥多尔的行动总是过度的,这体现在他过分的赌瘾与对疼痛的渴求。他的生命是瞬间的激情与狂热,若不是全有便是全无;他不满足於凝视深渊,而是要站到它的边上,甚至要试探着踏出脚步。

太宰嘲弄地吻上他的手,舌尖舔拭过渗血的指尖:「黑客技术丶协力者丶异能⋯⋯除去了这些的你什麽也不是,陀氏。现在该轮到我问问题了:你喜欢怎样的死法呢?」

「如果是您的话,应该会选殉情而死吧。」一柄枪口抵上太宰的腹部,他瞬间屏住了呼吸。费奥多尔嘲弄地一笑。他故作无力的戏演得太久,自己都要觉得厌烦:「您太过大意了,太宰先生。」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躯体贴在一起,紧握着彼此的手,太宰与他的鼻尖几乎相触,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与温度,濡湿太宰外套的雨水也染湿了他。这段互相折磨的关系的本质约莫如此,桌面上亲密如爱人,桌面下是匕首与枪支。室内悄然,屋外传来隐约雨声。

费奥多尔像是没意识到贴在他颈子上的刀锋般挣脱太宰的手,漫不经心地翻开最後一张牌。

「红心A。您运气真好啊,太宰先生。不提出最後一个问题吗?」

太宰久久地凝视他,刀锋微微压入费奥多尔的皮肤,一滴血渗了出来。末了他笑了起来:「游戏还是得玩完,费佳。我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你到底想要什麽?」

「您不是早已知道了麽。」费奥多尔佯装失望,「涤清这世界的罪孽。」

他们之间只有刀锋数寸的距离,太宰的眼睛里反映出他的面孔:「得到万能的书丶制裁罪人⋯⋯在这一切的最後,你想获得的到底是什麽,费佳?这对你个人有什麽意义?」

他们的距离实在太近,费奥多尔说不出太宰眼里的情绪是他的错觉或确有其事,或许那只是烟雾与闷热的空气造成的,也或许是因为酒精丶鲜血丶或其他的什麽。他们都是这样的人--恨是扭曲的爱,而爱是至极的恨。

赌徒的个性刻在费奥多尔的血脉里,他不吝於以自己当成赌注。

「也许我想要的不只这些。」他说。那句话悬浮在他们之间,像是昭示着某种远远超乎敌对关系的可能,没说出口的已足够清楚。

太宰的眼眨了下,他松开了抵在费奥多尔颈上的匕首。他的眼底是隐晦的邀请,费奥多尔喜欢这种形式的欲望表现。

费奥多尔的嘴唇贴上太宰的,轻柔丶试探性的触碰很快成为失控的亲吻,太宰以同样的粗暴回应,他的动作毫无技巧可言,带着介於仇恨与迷恋间的复杂情绪。两具肉体在昏暗灯下起伏,沈没在彼此之间。费奥多尔的手勾着太宰的背,在亲吻的间隙间喘息。太宰的经验与技巧均占优势,所有思绪从费奥多尔的脑中消失,他仰着头索求更多的触碰,这对死敌交换酒精气味的亲吻,对彼此呢喃爱语,心知肚明有多少是逢场作戏。费奥多尔享受於这纯粹的快感,圣徒的思想与最卑贱者的欲求同时存在在他的心灵里,他厌恶肉体的享乐,又深深地渴求着它。谁能想到这麽一个无情的裁判官心底有着卡拉马佐夫式的欲望?

「你会说这也是罪吧,费佳。」太宰在他的耳边笑道。他们仍然紧贴着彼此,匕首与枪支都扔在了一旁。太宰的手放在他的颈子上,那道细长的创口已停止渗血,碰上去一阵疼痛。费奥多尔因为痛楚而露出微笑。

「得了,安静点,太宰先生。您的嘴能做更有用的事。」费奥多尔起身整理自己的衣物。若径直走出去,酒馆老板会以为我们在他的包厢里做了什麽啊。他自嘲地想。

 太宰坐回他的位置,一口饮尽残酒。他的语气听上去是单纯的好奇:「费佳,如果没有万能的书,你会亲手达成目标吗?我真想目睹你会为了这目标牺牲多少,你最後走到的终点为何。」

「那麽便见证罢。」费奥多尔平静回答。太宰选择不走上他的道路,但他们的命运必将紧密相连。

「与其殉身於无望的理想,不如与我一同殉情吧。」太宰站起身走到门边,回头对费奥多尔调笑道。

「太宰。」

「玩笑而已。但我的警告是认真的,建议你多少考虑一下:你没有战胜我们的希望。」他敛容正色道。

费奥多尔只是微笑,他啜饮着杯中一指宽的伏特加:「您太有自信了,再怎样高大的巨人都会被成群的老鼠淹没。」

「那麽就是战争了。我很遗憾必须与你为敌。」从太宰轻佻的语气里丝毫听不出遗憾之意。他推门而出,留下费奥多尔独自坐在包厢中。

—————

宰偶尔叫陀氏丶偶尔叫费佳,是因为叫费佳的时候宰是比较轻松的语气...


(翻译)【陀敦】Auras

Auras

作者:Plinycapybara

原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8028799

CP:陀思妥耶夫斯基/中岛敦

声明:渣翻见谅。人物属於朝雾,文字属於原作者,错别字属於我




Claim Petrarch and Julius Caesar as your companions,write like Dostoevsky,” ~Sandee Gertz Umbach, poetess


 众人皆知持有能力者必有其异常之处,费奥多尔.陀斯妥耶夫斯基也不例外。在三岁时,他意识到了他的能力。在六岁时,他意识到权衡利弊的问题。

这自命为神祉的人时常想到这问题。他曾是街上的老鼠,为一位十四岁的摩尔多瓦妓女与一位甚至不知道他母亲名字的男人所生。

在严冬,老鸨将他扔到废料桶中等死,她宣称“这就是你与老鼠一起做的事。”陀斯妥耶夫斯基自幼时便学习到街道的生活方式。

陀斯妥耶夫斯基会在废料桶中搜寻塑胶袋以作为手套。许多日子他每天吃不到一餐,无人理睬他,他们只是路过。

没人想要一个有异能的孩子,他们是太大的麻烦。

有时,这未来将自命为神的孩子喜欢在书店前伫足。他一直想要上学。书店主是少数没有忽视他,叫他杂种丶怪胎,或那些甚至经常在他身上吐口水的人。诚实的说,大体上陀斯妥耶夫斯基并不喜欢群众或人类,当街道太过吵杂时,他总是在那儿。

有一夜,他停在走道上,期待地望着书架。然後他开始失去焦距。他的眼中看见像是闪烁光点的东西,他转过头,口中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孩子昏倒在地板上了!他没有反应!”

 “他身上有ID吗?或电话号码?任何东西都好?!”

 “没有,他身上只有一件衣服!带他去医院!“

费奥多尔在他曾想像过最乾净的房间中醒来,护士问他诸如“这以前曾发生过吗?“你能感觉这种事开始发作吗?”“你在服用什麽药吗?”之类的问题。

在费奥多尔长大,更了解他的异能後,他发现他越频繁地使用异能,他越有可能发作。

死屋之鼠的首领走过横滨的街道。

 “你也是异能者中的一员,为何你要除去他们?”

费奥多尔停下脚步,沈思十九岁的人虎问他的问题时。这是个合理的疑问,他曾被发现了他的计画的人询问过许多次。的确,这在组合战争的馀波之前不常发生。

 “我看见那些异能对使用者造成的痛苦…那些降临於他们身上的罪孽…我希望能替他们解下如此沈重的负担。我看过你的过去,敦。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点。”

 “你…你是说因为异能伴随痛苦而来,我们就不该拥有任何异能?”敦问。

 “你不想摆脱那老虎吗?”

 “不,老虎是我的一部份。难道你会想治愈你的异能吗?”

 “是的,我想要如此。我不希望任何孩子再遭遇我所经历的一切,这罪恶世界的折麽必须有个结束。“

 “我承认异能有时带来痛苦,但这并不代表这不值得!痛苦使我更坚强。“

 “那麽,对我展示你的力量吧。“陀斯妥耶夫斯基准备好他的异能,但他突然倒下。

那预感再度降临。他的头与腿部不受控制的猝然一动。他的眼睛退缩,他的皮肤变得更为苍白。他的呼吸微弱,开始呕吐。

敦急忙接住那俄罗斯人。

“我会带你去找与谢野。我不知道这麽做对不对,毕竟你杀了福泽社长…但我…我没法看着你受折磨还从中获利!“


-------

难以相信那是三年前的事。陀斯妥耶夫斯基望向天空,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拿着一本他幼时书店主给他的童书。

 “中岛敦,你终於牵扯进了大麻烦!“国木田尖叫。

 “他杀了社长!“谷崎尖锐地说道。

 “我们该趁他睡着时塞住他的喉咙。”乱步建议,”没人会想他的。“

 “每个人都安静!我正在思考!”与谢野愤怒地说道“敦,你为什麽这麽做?”

 “我…我没办法”敦停了下来,“我没办法利用一个正在受苦的人,只因为他是我们的敌人!”

 “我了解。”乱步看向沉睡的俄罗斯人。

 “你遇见我时说了同样的话。”镜花看着敦。

 “我知道,萝丝的时候也是…”敦低头看向睡着的俄罗斯人。男人的眼睛缓慢地打开。

 “我…我在哪里?”

 “你在侦探社。”敦回应道。

 “喔。”

 “你常常这样发作吗?”

“当我过度使用我的异能时。“陀斯妥耶夫斯基回答他。

 “所以这是你要除去异能的原因。你不想再经历发作了。”太宰推论。

 “这是一部分的原因,但我看过太多孩子被抛弃,被逼的像老鼠一样生活,只因为他们的异能。人们不是无视我们就是在我们身上吐口水。如果我们没有异能,也许那些孩子不会活得如同鼠辈。”

敦低头看向他苍白的脸:“你并不全部都是错的。我曾因为拥有异能被错误的对待,我很确定俄罗斯在对待异类时比日本更糟。”

“嗯。唯一曾对我展现善意的是一位书店主,他告诉我有关书的事。他名叫托尔斯泰。如果你不介意麻烦的话,

你会在我的背包里找到一本我总是读给自己的童书。你能读给我听吗?”

 敦翻找那个背包,拿出一本童书并开始翻阅它。那本书令人惊讶地天真。

“曾经有位从不能离开城堡的公主,她没有任何朋友。人们告诉她,外面的脏孩子不值得她浪费时间。”

“有一天,公主得到了一只会唱世上最甜美的歌曲的珍稀鸟儿,她花许多时间与它相伴。然而一段时间後,鸟儿的歌声变得充满悲伤,因为它仍被关在笼中。公主尝试一切方法,她喂鸟儿巧克力,告诉它那金笼子是如何被远方的艺术家制作出来的。

“但那鸟儿继续唱着它那安静悲伤的歌。一天,公主用钳子破坏了笼子,但仍在外面留了些食物。鸟儿飞走了,在数天後,它与另一只鸟一起回来,唱着欢乐的歌。它激励了公主溜出城堡,与普通的孩子混在一起。在她生命中的第一次,她不再感到孤独。故事结束。”

陀斯妥耶夫斯基微笑着描摹童书上的插画。他阖上书本,走向火车站。

“我猜这是道别?记得搭红色的火车回机场,这样你就不用付交通费。”

 “谢谢你。”

 “呃?”

“你给了我我从不知道的仁慈,你确实对我展示了力量,不是以暴力的形式,而是爱。”


【陀霍】

霍桑以为自己已经死去,但他没有。

他茫然的让意识在梦境边缘徘徊,感觉一半的自己在窄小的床上,另一半被埋入墓穴。似醒非醒的空白漂荡在他脑中,几个零碎字句浮现又消失,他的意识不情愿的从沈眠中归来,五感开始回应大脑,他感觉到僵硬汗湿的皮肤与空气中隐约的盐味,本能指挥着肌肉运动,他缓慢的睁开眼。

我还活着。他遗憾地确认这一事实。

这具身躯仍运转着——心脏稳定的搏动,血液奔流在血管中,胸腔收缩着吞吐空气,肉体以毫不在意他个人意志的方式径自运行,甚至比组合与侦探社交战期间更加生机蓬勃。

他曾说出「死亡」这个词,写下「逝世」这个词,把这个字眼滥用到像是再寻常不过。但是米歇尔差点死了。

那画面至今在他的梦境中徘徊,米歇尔的躯体被漆黑的刺穿透,她的头颅骄傲地扬着,姿态一如殉教的圣塞巴斯蒂安。她的牺牲是他一个人的罪孽,他必须背负的十字架。他爱米歇尔,以一种无关乎欲望的方式,他早已与他的信仰,这占有欲极强的伴侣结婚。

霍桑起身披上漆黑的神父袍,因为寒凉的空气微微打颤。从他寝室的窗外望去,天色方曙,水淋淋的清晨从海面升起,整个横滨仍在沉睡之中。在白鲸坠落後,他寄宿在横滨的一所修道院,远东的信徒对他们来自新大陆的教友颇为欢迎,甚至没有探听他的来历。

钟塔敲过五声,偌大的教堂内空无一人,只有他与他的神,微弱的日光透过彩绘玻璃,在石地上撒下一片斑驳的影子。霍桑在祭坛前跪下祷告,额头扣上冰凉的石板。

「主啊,宽恕我的罪,使我洁净如新雪⋯⋯」

「您有什麽罪呢,牧师先生?」一个微弱的嗓音在他背後说道。

霍桑回过头,一名青年坐在他身後的长椅上,霍桑说不出他是什麽时候出现的。他仔细地看那青年的面孔——一个道道地地的斯拉夫人,有着苍白的病容,眼窝下是深重的阴影。即使在室内,他仍戴着厚重的毛帽,手指像是畏寒似的缩在袖子里。

「我们生而背负罪孽。」他起身直视青年的眼睛,那深渊毫不动摇地回望他。霍桑暗忖他的身份与目的。

斯拉夫青年的手指神经质地揪住衣领的边缘:「这麽说来,您是相信那套原罪理论的。依我看来,没有什麽超出人类的概念来决定人的命运,上帝并不存在,因此一切都被允许。」

「您是个无神论者。」霍桑没有费心掩饰语气中的轻蔑,「教堂并不适合您,请到大学找到您的同伴吧。」

「我所寻求的并不是神祇,而是您,霍桑先生。」他唇上浮现微弱的笑意。

「看来我不必自我介绍了,既然已清楚我是谁,您不报上自己的姓名似乎稍显失礼。」

「费奥多尔. 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斯拉夫青年对他伸出手,带着与名号相反的无害微笑。人世间怕是找不出比他罪孽更深重的人了,霍桑想。死屋之鼠的名号他耳闻已久,多是在菲茨杰拉德的抱怨中。与组合或钟塔近侍相较,死屋之鼠更显阴暗,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冷静与疯狂同样着名,他不是那种你会想成为朋友的人,却是那种你绝不想与之为敌的人。

「…死屋之鼠的首领竟亲自前来,您到底想要什麽?我已经没有什麽可失去的了。」

「我想与您合作。」陀思妥耶夫斯基一字字说道,他的面容半隐在阴影中,那双眼凝视着他。与他交谈会失去灵魂,他想起曾有人这麽评价陀思妥耶夫斯基。

「我与您没有什麽好谈的,先生。」他的各各他之路只能独行,不需他人相伴,「请回吧,您会在黑手党那儿找到您要的,他们在伤害他人上远胜於我。」他转身欲走,陀思妥耶夫斯基却叫住了他。

「即使是为了那位女士?」陀思妥耶夫斯基眯起了眼。

「…请说清楚您的意思。」霍桑僵硬地回道,清楚对方已经打出了王牌。即使是陷阱,为了米歇尔他也会跳进去。

「如果我说,我能让那位沈睡的女士恢复意识,您会改变想法吗?」斯拉夫青年笑得像一只丝丝吐信的蛇。一张面具挂在他消瘦的手腕上,扭曲简化的面容随着他的动作打转。

那像是踏入冥府:付出你所能偿付的,换取一个可能。他的欧律狄刻在沈睡之中,只有陀思妥耶夫斯基能将她带回人世。这是个他无法拒绝的交易。

「我得说,这是惊人的慷慨。我有两个问题:您要怎麽证明您有能力做到您应允的?以及,您想要我为您做什麽?」

「很简单。」陀思妥耶夫斯基漫不经心地微笑,「我的组织里有着专精於此的人,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我想您会更喜欢⋯⋯我的敌人正是与您交战的黑手党与侦探社。容我这麽说:复仇比垂滴的蜂蜜更香甜。」

霍桑犹豫。两个选择被放在天平上衡量,一边是未知的危险,另一边是米歇尔,以及为她复仇的机会。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成交。」他回答。骰子已掷下,再无反悔的机会。

「很好。」陀思妥耶夫斯基向他走来,他的靴子叩在石板上。命运的叩门声,霍桑想。斯拉夫青年握住他的手腕,指尖从他的皮肤上窃得一丝温度,「希望能与你合作愉快,霍桑先生。」